Tim Burton, Danny Elfman and Johnny Depp

This is Halloween! This is Halloween!
Halloween! Halloween! Halloween! Halloween!

萬聖節令我想起一個我很喜歡的「無敵三人組合」：Tim Burton, Danny Elfman, Johnny Depp。他們當然不是非要一起出現不可的組合，只是這三個偏好黑暗古怪，風格奇特的人總是聚在一起，而且每次的相聚都叫人驚喜，甚至驚歎到底他們還可以有更怪誕的主意和演出嗎？



Tim Burton first
小時候看過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 (1993)，自始便永遠記得當中造型恐怖而且有點怪誕的人物，最叫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三隻小丑，總是尖著嗓子說話，而且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雖然 "Nightmare" 的導演並非Burton，但故事和人物的創作都出指Burton手，風格還是非常Tim Burton的怪誕(所以港譯《怪誕城之夜》著實很不錯)。彷彿那次看了對小孩來說有點驚嚇的影片後，我還是一臉的笑嘻嘻，便注定了我是Tim Burton的崇拜者了。

Burton古怪詭異的風格是他的商標，然而喜歡的除了是他鏡頭下這種強烈的個人風格外，還因為他創作的反傳統模式的角色。無論是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 的骷髏人Jack，"Edward Sicorsshands" (1990)的剪刀手機械人，"Sleepy Hollow" (1999)的神經質幹探，"Big Fish" (2003)的愛撒謊老爸，還是 "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 (2005)的奇怪廠長，他們都是有著明顯缺憾的人，予人感覺古裡古怪的。

Burton設計這些非主流的角色，並告訴觀眾他們並非一定得被外表或性格所左右。骷髏人雖外貌恐怖，但Jack卻是個善良的領袖；利器傷人，應該生人勿近，然而Edward並不是主動裝上剪刀手的，他只是個想努力突破自己缺點的年青人。英雄不一定就是高大威猛，而主角更並非一定要起用英雄。

Burton偏好另類的風格，並不表示他的電影只重個人風格的畫面。而與他一樣古怪的角色就代替了他，打破傳統的框框，向人們表現Burton看事情的另類見解。

有言Burton近來的作品商業味道較重，"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和"Corpse Bride"似乎都失卻了他那反傳統的思維，然而，電影的表現手法還是有著Burton一貫不跟傳純的濃厚色彩。Burton努力發揮原著的精粹之外，也加添了自己的想法。"Charlie"也許是個「好心有好報」的老套故事，但這原本這就是個給小孩看的故事，說大道理並無不當，而且Burton在表現手法上已努力突顯他的另類思想。一眾「壞」小孩均在廠內不同的地方被「教訓」，就像看卡通般，人的手腳被隨意拉長；身體變了第二種顏色……再配上精彩的歌舞，觀眾都以為這只是一場歡樂的玩笑。但Burton卻以小孩步出廠的一幕打破了觀眾的「以為」，那並非單純的一場鬧劇，小孩的身體(除了掉進巧克力池那個)都是變不回來的，走出了工廠後，他們還是得這樣生活下去，這其實是件非常殘酷的事。

而"Corpse Bride"，雖說結局有點像快樂版的粱祝，但大團圓之前，Burton可是顯現了人間與地獄的反轉。十九世紀的歐洲應該是最華麗的一個年代，然而Burton卻一反人們的前設，把人間變成一片灰暗，一片死寂。相反，應該黑暗的地獄卻是色彩鮮艷，熱鬧非常。人間與地獄的傳統形象，被Burton轍底的粉碎，雖然結局缺乏驚喜，但它卻是名副其實的"Tim Burton's Corpse Bride"。

Burton不喜歡跟大隊，只愛依照自己的想法去決定事件或場景應有的面貌，這是為甚在麼一個較主流的主題下，觀眾還是有能耐看出這是Burton的作品。一個成功的導演，不是只會拍某類電影的專家。雖然應該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風格，但卻不是被這些突出自己的原素拖自己的後腿，把自己困在自設的牢籠中。我非常願意看Burton繼續拍更多展現自己風格的作品，也不介意他偶爾退後一步，接受看似與自己相違背的事物，然最後還能將它變成自己的囊中物，因為這已彰顯了一個導演的成功。



Then is Danny Elfman
Burton拍電影有專用的人才，Danny Elfman便是其中之一。他與Burton合作過很多次，"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Bat Man"(1989)、"Edward Scissorhands"、"Sleepy Hollow"、"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Corpse Bride"(2005)等等，Elfman同樣以黑暗作背景的音樂，與Burton的電影可謂天作之合。

欣賞Elfman是因為他即使沒有深厚的古典樂根基，還是可以創出一套屬於自己的音樂來。他不按常理出牌，開闢了一種無法被歸類，新的電影音樂風格。Elfman故之然有一聽便大概猜得出是他作品的強烈個人風格，然即使風格依舊，他還是能加入新原素玩出新感覺。"Edward Scissorhands"在黑暗迷離中帶著浪漫細膩；"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似是熱鬧光明卻暗藏殘忍的歌舞；"Corpse Bride"古怪中卻存有淒美……都在自有的風格上加添了不同的感覺，不故步自封，並總帶有驚喜。

Elfman的音樂十年後再聽也不會過時。"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的歌，小時候聽是新鮮，十年後再聽依然是有趣不落伍。無怪乎大小商場總在萬聖節期間日晚播放他的 "This is Halloween"了。



Last but not least, Johnny Depp
我是在看"Sleepy Hollow"的時候第一次知道他的，那時的我並還未產生對電影或演員的興趣。直至 "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The Curse of the Black Pearl"時，再看到Depp，即如一眾小妹妹，被他的所演繹的瘋狂海盜Captain Jack迷倒了。然後發現原來他也是Burton的愛將，大部份Burton叫好叫座的電影都是Depp當主角的。瘋狂找來看後，對Depp更是無法自拔。

喜歡Depp自然而然的獨特風質，電影畫面有他，整個氣氛都不同了，"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At World's End"很大部份是因為他才想看第二次的(故事實在不行)。以往他是表面不覊的Hollywood壞小子，現在卻是個真正散發不覊氣質的性格演員。其實Depp不缺英俊的外貌，他大可以像Brad Bitt、Tom Curise那樣以一張俊臉橫掃少女們的心。但Depp大部份接拍的戲，角色都很少以其外表作賣點，"Edward Scissorhands"和"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中的他更是變了樣似的。他的獨有氣質可能是因為長期接拍的電影總是怪裡怪氣，但也可能是因為他自身的怪異叫角色都變得古怪，無論如何，他瘋狂的演繹是只此一家的獨有標記。

Depp很少接拍主流電影，"Finding Neverland"也是因為子女的關係才特地接下來的。然而，他卻因此被提名奧斯卡最佳男主角，證明他不是只能拍「怪雞」片的，正經的角色他也能控制得當。因為Depp演戲不像演戲，他根本徹頭徹尾的成為片中人。看著螢幕，那個小動作多多，瘋瘋癲癲的不是Depp，是Jack；那個陰陽怪氣，面部表情僵硬的不是Depp，是Wonka。除了青澀時代拍的一些影片的演技較流於表面外，近來他來演的角色都深入民心，但我不會稱讚他是演技精湛，因為他沒有演出來，他是讓自己成為了那個人物。看著Jack、Wonka，想著除了Depp之外，還有誰能完全同時成為他們卻又如此的截然不同？



後記
「無敵三人組合」只是我個人對他們的稱呼，他們當然不是連體嬰，是可以各自為精彩的一篇。只是合為一體時的確威力無比，是電影圈的內其中一個傳奇的鐵三角(寫著寫著便越發想看"Ed Wood"，Burton拍「爛片」卻成為經典的"Ed Wood"，很想看……)。

AV (2005)

編導：彭浩翔
主演：周俊偉、黃又南、曾國祥、周振輝、徐天祐



喜歡看彭浩翔的電影是因為喜歡看他的創新和驚喜，繼《大丈夫》把黑社會與「偷食」扯上關係後，這回他把拍AV變成大學生們的理想。主角們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然而他們越正經，便顯得事情越荒謬。我不是大學生，也不是男生，實在無法感受他們能與AV女優親熱的興奮和雀躍，只是純粹覺得事情很有趣，原來拍AV可以是一個與"I have a dream"相提並論的理想。

其實對於影片的情節或鋪排都沒有太多感覺，以15個拍攝天拍出來的電影，爛是預料中的，《AV》不至於爛反而仍有驚喜，已經是值得欣賞了。個人來說，對於片末刻意加插天宮那青春無敵的玩水片段，是有點在意的。

「當我們相信自己對這個世界已經相當重要的時候，其實這個世界才剛準備原諒我們的幼稚。」

這就是全片的重心了吧。結果天宮根本就不是誰的女神，說到尾，她只是一個AV女優。看著又南他們真的跑去學日文時，真的笑了出來。然而誰又能不承認自己幼稚？我們的確幼稚，經常自信滿滿，以為自己可以得到最真的答案，又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甚至以為可以將世界玩弄於股掌之中。但，最後才發現，自己原來才是天真得令人發笑的那個。也許是因為我們都把自己的事看得太重了吧，常常把自己放於世界的中心，以為全世界都在意自己。作文時不是經常這樣寫嗎？「天空像哭泣似的下起雨來」現在誰哭泣了？傷心時痛哭流涕的根本只有自己。即使死了，風還是繼續吹，天空還是依舊藍。我們都習慣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世界是永遠都不會因為我們而傷心流淚的，更不會是個溫柔的賢母，我們跌倒的時候，她不會為你療傷，只會狠狠的給你一記耳光：「活該！」

看《AV》，彷彿從一場鬧劇中看到了世界如何看我們的幼稚和自我。也許都是真的吧，然而知道了又怎樣呢？大家笑了個多小時後，還是繼續以自己作中心的生活。對啦，沒有人會去改變，彭浩翔也知道，或許他只是單純地想拍一部有趣過癮的電影，而那個多小時的諷刺，也許只是個順便而已。不滿？不憤？沒關係，努力為自己辯護吧，多說點，便能讓世界順道看見我們努力為自己開脫的滑稽模樣了。

說到這裏驚覺《AV》原來有這樣濃重的說教味，沒關係，對彭浩翔這個愛求多變的導演，偶爾來個新變化也未賞不可，只是個人喜歡與否又是另一回事了。



後記
詹瑞文那後相信是說教得來比較輕鬆的一幕，娛樂性豐富，雖然明知在明踩年青人，但忍不住不笑，於是好像認同他諷刺得對似的，這又是彭浩翔設下的局嗎？

Man Suddenly in black 大丈夫(2003) & Beyond our Ken 公主復仇記(2004)

編導：彭浩翔
主演：曾志偉、陳小春、杜文澤、毛舜筠



編導：彭浩翔
主演：鍾欣桐、陶紅、吳彥祖




近這一兩年才開始喜歡上電影這門藝術的我，起步比別人遲，發現寶藏也自然比別人遲。我為《公主復仇記》(下稱《公主》)而喝采的時候，很多人已經跟我說：「甚麼？你現在才知道他？」對啦，我是現在才知道他。雖然有點不甘心落後，但無奈還未找到《買兇拍人》，所以先找《大丈夫》來看(下稱《大》)。



這裏需要一份勇氣
喜歡《公主》是因為很佩服他最後把線索逐一串連起來時能做到流暢、合理，甚至充滿驚喜。結局是高潮所在，twist位意想不到，而且twist了之後又再來一twist，同樣意想不到，實在忍不住要鼓掌。喜歡《大丈夫》則是因為它使無前例的把兩種不同的情境融合在一起，把丈夫們趁太太旅行出外「偷食」，卻不幸被太太發現的男女追逐，變成了警匪追逐戰。看著他們一臉煞有介事的部署著「偷食」，真的忍俊不禁。

也許彭浩翔的電影還有其他值得分析，值得鑽研的地方，然而我最欣賞的，卻是他那份敢於創新的勇氣。也許有創意的大有人在，也許他的點子還未算是最精彩，但只少他有相信自己是創新的自信，並而勇於提出來。相信過程中他一定遇到很多障礙，於這個城市提出一個全新的方案是很難被接受的，尤其這裏只愛接受「大導演」，尤其這裏只愛把叫好的題材翻拍再翻拍。然而看著彭浩翔的新作一次比一次叫好又叫座，的確叫人有點感動。



不安份，不守己
記得曾看過一篇關於彭浩翔的報導，他說他無意亦不想被定格於「黑色幽默喜劇」的框框內，更揚言將來會拍更多不同類型的影片。然後看看桌上的《公主》VCD，又再次證明他真的很夠膽量。不知是因為年輕還是對自己的信心，彭浩翔真的很敢去幹，只要自己喜歡，只要自己認為可行，便真豁出去幹。好不容易因為《買兇拍人》和《大丈夫》為自己登上了「新晉黑色幽默導演」的寶座，他卻像個頑童般，急不及待要跳下來走向另一方。《公主》雖然同樣帶著諷刺和黑暗，然而與娛樂性豐富的《大丈夫》相比，還是很不一樣。《公主》內描述女性感情和友誼的微妙與細膩，與《大丈夫》喜劇感濃重的氣氛相比，已是截然不同。我真心的期待著彭浩翔將來會拍的浪漫細膩愛情片，當然，最期待的還只有那部只有他才敢說出來的「驚慄動作片」。



後記
看畢《公主》後，覺得鍾欣桐真的蠻漂亮的。彭浩翔應該是用盡所有角度來拍她的了，而效果出來的確令人眼前一亮，縱然她的演技還是得再磨練，說話也應該多注意咬字(她說話有點口齒不清的)，但《公主》裏的鍾欣桐確是有種氣質的。建議她還是不要唱歌，好好演戲吧，即使向打女方向發展也沒關係，因為鏡頭下的她相對唱片裏的她真是討好多了。

Fireworks 煙花(1994) & Hana and Alice 花與愛麗絲(2004)

編導：岩井俊二
主演：奧菜惠、山崎裕太、反田考幸




編導：岩井俊二
主演：蒼井優、鈴木杏、郭智博



一連看了兩套岩井的作品，滿滿的幸福溢滿胸口。無論視覺上，還是心靈上都感到很滿足，很滿足。



永遠單純的青春
《煙花》(下簡稱《煙》)和《花與愛麗絲》(下簡稱《花》)雖然相隔了十年，然而還是說著同樣美麗，同樣叫人怦然心動的青春。相信岩井是個常常懷緬青春的人吧，十年前描述小學生單純到不行的戀愛，十年後描述高中生同樣也是單純到不行的戀愛，彷彿時間自顧流逝，但岩井卻還是照樣歌頌他的青春，照樣以青春感動觀眾。

記得姊姊看過《花》後，只說了一句：「開甚麼玩笑？！」不是甚麼，正正就是在開玩笑。《花》的發展就是因為hana一個胡鬧的「玩笑」，hana單純地喜歡著前輩，於是單純地對撞到頭的前輩撒了謊：「你患失憶症了，我是你女朋友。」難得前輩也單純的接受了這個天底下最不可置信的謊言。《煙》的典道單純地對同班的薺有著好感，於是單純地與她一起「私奔」；典道的朋友們單純地只為了證實「煙花從側面看是圓還是扁」而走上山，又單純地為了紓發心中的鬱悶而大喊自己喜歡的女神，有同班女生、女教師、女星，甚至月野兔(笑)。他們做事的出發點都單純得叫人詫異，甚至讓人感到愚蠢，但岩井就告訴我們，青春就是這樣單純的，甚至單純得將近愚蠢。看著他們的「愚蠢」，就不禁會心微笑，自己還未裝大人前所作的事，恐怕與他們的不相伯仲呢。

相信沒有人未試過幹愚蠢的事，但在香港就是很難找到類似的作品。也許因為在這裏的大部份人早已忘記，甚或根本不承認自己曾經也是個愚蠢到家的傢伙。於是看見別人握著青春的籌碼幹蠢事，就突然板起臉成熟的批評起來了。



透亮純淨的女生
《煙》和《花》中分別都有一個叫人目炫的女主角——薺和Alice。薺的光源自本身天使般純美的臉孔，加上幾個乳臭未乾的小男生作陪襯，薺那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的成熟，都像閃著光般叫人離以抽離。那個被母親強行帶走的薺，恐怕只是因為未能一試私奔而哭喊吧，只要看見那個冷靜地說：「回去吧。」的薺和那個笑著對典道說「下學期見。」的薺，便知道她心裏非常清楚自己還是個小孩，她的早熟和懂事，就是讓小男生感覺她與別不同，被她深深吸引著的原因。岩井鏡頭下的奧菜惠，更是潔白清純得像那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水，岩井保存了這樣的她，相信是她這生中最耀眼的一刻，實在算是功德無量。

《花》的Alice看似很成熟獨立，看報紙時還會留意日元是漲價還是降價。但說到底，她也只是個高中生而已，面對其他具經驗的試演者，她是那樣的茫茫然無所適從。從她無法清楚向來電的人交待自己只是拾到電話的路人，但還要堅持不讓父親插手；穿著運動服在雨中亂跳要釋放壓力，便知道Alice的獨立其實只是強撐著的堅強。可能自己是力有不逮，但早已習慣獨自解決事情的她，根本沒有向別人求助的意識。這樣的Alice，叫人欣賞也叫人痛心。

飾演Alice的蒼井優不是典型的甜姐兒，雖然看似平凡，但卻有種自然而然的氣質，而她那透著光的自然演技更叫人驚歎。相信岩井也有此同感才會在片末讓她發揮所長，在陽光充沛的白色房屋翩翩起舞了十分鐘。



而那十分鐘也著實叫人看得賞心悅目，個人來說真是超喜歡這幕的。看著遠比鈴木杏亮眼的蒼井優，不難想像她日後的路必定是一片光明。

雖然沒有蒼井優般突出，但飾演Hana的鈴木杏也有令人難忘的鏡頭。那個因為不捨、不甘而流著淚的Hana，那個因為強忍著淚而面容扭曲的Hana，那份單純得可怕的執著，也著實叫人不忍。鈴木杏演的Hana，其實也深刻，但Hana那個因為努力而得嘗所願的「結局」，實在叫人有點難以置信。岩井這樣的按排，叫人不想信服，卻又因為欠缺理據推翻而只得無奈接受。



就是一次沒結局的成長
《煙》和《花》都是有點瑣碎的，尤其《花》只著墨於Hana和Alice的日常生活，試鏡、跳芭蕾舞、校園祭、約會……沒有緊密的連結，有點鬆散，有點零碎，然而這就是成長的片段。或者偶爾會有點沒頭沒腦，但關於成長的記憶又有哪段不是這樣的呢。

有點在意的是Hana和Alice表演時都有阻礙或不屑她們的人存在，那個四眼學生被喝倒彩仍不肯下台，還嚇跑觀眾害Hana練習已久卻未能一展身手；廣末涼子只顧談電話不理Alice精彩的表演，更懷疑選上她當雜誌封面只純粹因為她的迷你裙(雖然不排除有這可能)。這兩幕也許是岩井對自我際遇的寄託，也許是借此說明成長必須要面對的困難，然而無論哪種解釋都是作者未必言，讀者未必不言而已。當然我比較喜歡後者，怎樣說也至少跟影片主題相連吧。

《煙》最後索性不理煙花是圓是扁，只以眼前煙花的璀璨作結，因為最重要的，還是自己曾經看見過一片被火花照亮過的天空。《花》不交待Hana的愛情和Alice的家庭，因為願意從幻想中醒來說出真相的Hana和雜誌封面上煥然一新的Alice，已經明白交待了二人的成長。無結局的終結，讓影片的after taste留得更久更濃厚。



後記
因為深深喜歡上岩井偏向夢幻唯美的一面，所以有點不敢看《青春電幻物語》。雖然人物的描述應該也是細膩真摯的，但當中的黑暗面恐怕是跟《情書》那類截然不同的。我明白看人不能只看一面，但還是需要點過渡和心理準備，也許先看《夢旅人》當熱身吧。

Love letter 情書 (1995)

編導：岩井俊二
主演：中山美穂 、豊川悦司 、柏原崇、酒井美紀



若要選誰是把唯美這回事掌握得最好的導演，我會選岩井俊二。也許因為他描述的愛情並非庸俗煽情，而是清新感人；也許因為他所拍的畫面不是刻意的雕琢，而是自然的流露；也許因為他偶爾營造的朦朧並非不必要的故弄玄虛，而是意味深長的耐人尋味。也許，當中不多不少都因為自己的偏心。然而若要選哪部戲是唯美純愛電影的經典，《情書》應該是當之無愧了。



唯美，因為追憶似水年華
《情書》是叫人難忘的一部戲，難忘中山美穗精湛的演技，叫只看了一次的我也能清晰地分辦出這兩個樣貌、造型近乎一樣的女孩；難忘兩個藤井樹之間似有還無，朦朧又清純的「感情」；難忘窗簾白紗輕飄，意識上的唯美浪漫。而叫我最難忘，也叫這部戲如此深刻的，是男藤井樹請女藤井樹交還的那本《追憶似水年華》。一直很在意岩井為甚為會選上這部法國經典長篇小說作二人重要的回憶物。雖然目前只看了七本裏的半本，但總算是明白了岩井的用意，也明白了整部戲之所以動人、深刻的原因。

《追憶似水年華》就是一個作家寫下自己一生的回憶集結。他說過能叫一個人立體地活著的，不是現在，不是將來，而是從前的回憶。回憶是何等重要，建構了現在和將來。雖然看似飄零落索，然而卻不會散去。總會因著某件小事，某樣物件，某句說話，回憶便洶湧襲來。《情書》內女藤井樹因為一封巧合的書，憶起了舊日青澀的歲月和那份也許潛藏了很久的情感。而《情書》的唯美和動人，便在於那一幕幕昔日的回憶。

回憶有種神奇的魔力，它能讓以往的痛苦變成具層次的甘，能讓以往的甜美變得更馥郁芳香。回憶更是美化過去的高手，尤其當過去的人已經不存在，回憶便更見美好。男藤井樹已經不在人世，他硬拿著女藤井樹的試卷不還的不可理喻，他愛理不理的工作態度，他冷酷的臉上偶爾表現的羞澀靦腆……更是已經無法核對。似水般的年華已經無法追回來，所以回憶將會永遠保存著那份回憶中的美好。

《情書》營造的那份唯美，之所以來得那樣深刻，可不只是單純拍拍雪景就能做到的。記得女藤井樹在圖書館看著白紗輕飄，獨自回憶起男藤井樹曾站在窗旁看書的情境。看似只是一幕風吹紗飄的畫面，然而因為當中蘊含了回憶的深意，便叫這幕來得簡單淺白，卻又複雜深刻。以這種唯美建構而成的《情書》，怎麼可能不細膩動人？



「你好嗎？我很好」
戲片其實一直瀰漫著死亡沉重的氣氛，博子一直走不出未婚夫死亡的陰影，不肯接受新的生活；女藤井樹對於爸爸的死無法釋懷，患了感冒也不去求醫。兩人都被困在最親的人逝去的包袱中，不能前進，更無法後退。

直至感到博子站在雪地中對著男藤井樹遇難的雪山努力大喊：「你好嗎？我很好」；直至藤井樹終於因重感冒被送到醫院，躺在病床上對著空氣淡淡道出：「你好嗎？我很好」。那兩句原本聽來沒多大感覺的公式化問候，突然被發現原來當中蘊含了釋放過去，接受將來的深意：「沒有我你還好嗎？」「本來不好，現在卻是很好呢！」頃刻，一直瀰漫在電影中的哀愁，便隨她們的叫喊和呢喃而消散了。

死亡不一定要以一生的沉重來承受，也可以是「元氣」的去面對。因著這兩句淺白的話，死亡、傷悲甚麼的，都變得豁然開朗了。最後留下似是叫人婉惜的結局也不再沉重。能夠重新細味那美好的回憶，已經沒有遺憾。回憶不是牽絆，而是讓自己努力延續美好的動力，電影在這裏畫上句點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後記
因為《情書》鋪排的細膩而喜歡上岩井俊二，更開始找他的片來看。很喜歡也很佩服他那不只於畫面上的唯美，他所拍的唯美不只是視覺上的動人，更是觸動心靈深處的感動。對於有強烈個人風格，並而能將此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導演是絕對的敬佩，岩井俊二這方面的成功順理成章的成為我又一值得仿傚的人。